第一次翻金庸，是小学六年级。我哥从镇上租书铺租回来一本卷了边的《射雕英雄传》，封皮掉了，里面夹着一张不知道哪年的电影票。我蹲在堂屋门槛上看，看到郭靖在蒙古大漠拉弓射雕，晚饭都忘了吃。
那时候没什么娱乐。电视里一天播两集《天龙八部》，黄日华版，乔峰一出场背景音乐就响，全村小孩都守在黑白电视机前。看完回家还跟小伙伴比划降龙十八掌，谁喊"亢龙有悔"谁就当乔峰，输了的人演段延庆。
金庸笔下的人，我们这代人太熟了。郭靖憨厚，杨过痴，令狐冲洒脱，韦小宝油滑。赵敏是敢爱敢恨的蒙古郡主，黄蓉是古灵精怪的东邪女儿，小龙女不食人间烟火，郭芙是被宠坏的大小姐。我们在作文里写过"侠之大者"，在日记本里抄过"问世间情为何物"，以为长大了也能仗剑走天涯。
后来长大了，才发现江湖不在塞外，在写字楼、在地铁、在客户的酒桌上。郭靖的笨功夫我们学不来，令狐冲的洒脱我们没资本，韦小宝的油滑我们不屑。我们成了最普通的人，每天通勤两小时，月底还房贷，偶尔加班到深夜，想起当年那个蹲在门槛上看射雕的小孩，会愣一下神。
金庸先生2018年走了，那天朋友圈刷屏，很多人说"一个时代结束了"。他留下的十五部小说，被反复翻拍。2020版《天龙八部》被骂上热搜，段誉不会凌波微步，乔峰的造型像个路人。2023版《神雕侠侣》选角一出，网友集体沉默。我们不是苛刻，是我们心里那一版小龙女，永远是李若彤，那一版郭靖，永远是黄日华。
老版翻拍确实有粗糙的地方，五毛特效，假马假山，但演员是真用了心的。陈浩民演段誉，眼里是真有少年气；古天乐演杨过，白面书生配上那柄玄铁重剑，让人相信他就是杨过。现在的小鲜肉脸上没有故事，只有滤镜。
我们这代人慢慢也不追新翻拍了。去年我把94版《射雕》重新看了一遍，四十多集，一周看完。看到郭靖守襄阳，看到黄蓉白发，看到杨过重见小龙女，还是会眼眶发热。金庸写的不是武侠，是每个人心里那个不肯认命的自己。
书还在，电视剧还在硬盘里，只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一晚上看八集了。偶尔翻两页原著，看到"飞雪连天射白鹿，笑书神侠倚碧鸳"这十四个字，还是会想起那个蹲在门槛上的下午，堂屋里电扇吱呀转，我哥在旁边喊"别把书看完了，我还没看"。
这些金庸作品和观后感，我都整理在久存网快记事里，像一本私人的武侠宝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