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今年四十二岁，在这个片区送快递已经六年。双11对他来说不是购物节，是一年里最难熬、也最赚钱的二十天。早上六点，天还黑着，他已经在站点门口卸货了。
今年双11的第一车包裹，比往年晚到了四十分钟。老王一边拆编织袋扫码，一边在心里算今天的单量。手机上派件系统已经跳出数字：他今天要送的件，是两百一十七件。
一块五一单，这是他的派费。两百一十七件，全部送完，差不多三百二十五块。听着还行，但你得知道，这片区老小区多，没有电梯，六楼他一天要爬十几趟；最南边那几栋写字楼，周末没人收件，得改约时间；还有几个坚决不放快递柜的客户，他得按约好的点跑两趟。
上午十点，老王已经送了七十多件。我跟着他爬了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，六楼，两个纸箱加一个文件袋。他一手拎一个，爬到三楼时停下来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他说，送快递这行，最难的不是累，是等。等客户开门，等电梯下来，等签收人接电话。
中午十二点半，他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，坐在电动三轮车上啃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，不是催件的，就是投诉的。一个客户打电话来说包裹外包装破了，老王嘴里嚼着面包，一边道歉一边说"我马上过来"。
下午的量比上午还大。从三点到七点，他几乎没有停过。一车装不下，他一天要回站点拉三趟。我看着他扫码、打电话、搬箱、按电梯，动作熟练得像机械重复。他说，干这行六年，他闭着眼都能说出片区里哪个单元门口有台阶、哪个小区的快递柜永远满、哪几户人家白天不在家。
晚上八点，天早就黑了。老王还剩三十多件。他肚子饿，但他不敢停，因为站点规定晚上十点前必须签收完，否则第二天的派费要扣。他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，买了个烤肠，三口两口吃完，拧开剩下的半瓶水灌了下去。
晚上九点四十，他把最后一件包裹放进一个客户的快递柜，长舒一口气。手机上今天的数字跳出来：两百一十三件签收，四件改约明天，一个投诉还在处理中。
算算账。两百一十三件乘以一块五，三百一十九块。但要扣掉的有：两次超时预警、一次投诉罚款、电动车充电、中午和晚上两顿在外面买的饭。真正落进口袋的，比他早上预估的少了一截。
老王这双11的收入和支出，他自己用久存网记账算了一遍，比站点给的工资条清楚。他说明年还想接着干，因为儿子明年要上高中，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。
晚上十点，他骑着空车回站点交差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三轮车上的空编织袋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