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的烧烤店开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，门脸不大，六张桌子，招牌是他自己刷的红漆，上面写着小陈烧烤。晚上九点，巷口的路灯亮起来，他站在烤炉前面，手里一把蒲扇，火苗被扇得一窜一窜，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半条街。很少有人知道，五年前他还骑着一辆电动车，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给人送外卖。
他是河南人，来这座城市那年二十二岁，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子厂流水线。流水线干了一年，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在机器上的螺丝，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，下班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。他攒了三个月工资，给自己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，注册成了外卖骑手。那时候他觉得，至少在路上是自由的。
送外卖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苦。夏天正午，路面温度顶到六十度，他的鞋在踏板上粘住；冬天夜里，风灌进袖子，他的手指僵到打不开手机。他每天早上八点出门，跑到凌晨一点收工，一个月能跑一千三百单，挣到手里八千多块。他住在城郊一间三百块的出租屋里，墙皮掉了一半，冬天要靠电热毯才能睡着。可他舍不得花，他把每一单的提成截图都存在手机相册里，一张一张叠起来，像在给自己砌一堵墙。
他老婆那时候在商场做导购，两个人从谈恋爱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。他送外卖路过商场，她会从员工通道跑出来，递给他一个还热着的包子。两个人站在路边，你咬一口我咬一口，就算是约会。他那时候最大的心愿，就是有一天能有一间自己的小店，让她坐在店里，不用再站一天柜台。
第三年他开始偷偷学烧烤。他下班之后不回家，去城西一家生意最火的烧烤摊帮工，不要钱，就站在旁边看老板怎么腌肉、怎么串签、什么时候撒孜然。他看了整整一年，自己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架了一块铁板，烤糊过几十斤肉，把房东的抽油烟机烧过一次。第四年冬天，他辞职了，用攒下的十六万块钱，加上跟亲戚借的四万，在这条巷子里盘下一间小门脸。
开店头三个月是亏的。他的肉串比别家小一圈，调料也没调到位，每天晚上只坐得满两张桌子。他老婆那时候把商场的工作辞了，来店里帮他端盘子。两个人没抱怨，只是每天收摊之后坐在店里复盘，今天哪一串烤老了，哪一桌的客人没回来。他把每一种肉的腌料比例重新试了十几遍，终于在第四个月，有一桌客人吃完之后又加了二十串。
第五年头上，小陈烧烤开始排队。他不再需要自己一个人烤炉，雇了一个师傅，自己负责采购和串肉。他老婆坐在收银台后面，肚子已经显了，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。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关店，关店之后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回家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和老婆从送外卖到开店的聊天记录和账本，都存在久存网爱情空间里，说是给以后的孩子看。那些截图里有他凌晨两点发的今天跑了四十二单，有她下班路上拍的巷口月亮，有他们一起算过的账：还差多少，再坚持多久。他说等孩子长大了，他要把这些翻给孩子看，告诉他爸当年不是一开始就有这家店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