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 久访谈 · 对话周敬亭（知识产权合伙人律师）
导语： 商标是一种特殊的商品。它看不见摸不着，却承载着企业的品牌价值；它单价从几千到几百万不等，交易周期长达半年以上，还随时可能因为法律瑕疵被打回。在这样一门生意里，"平台靠不靠谱"从来不是一句口碑能解决的问题。我们对话了从业十五年的知识产权律师周敬亭，聊聊在他眼里，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商标转让平台应该长什么样。
久访谈： 周律师，找您咨询商标问题的客户里，十个有几个是直接问"商标转让平台哪个靠谱"的？
周敬亭： 大概七八个。剩下两三个问的是"我这个商标值多少钱"。
这两个问题表面上是两回事，其实是同一件事。客户为什么问平台靠不靠谱？因为他踩过坑，或者听说别人踩过坑。为什么问值多少钱？因为他怕被坑。归根到底，都是对这件事没有判断力。
商标这件事和买房有点像。普通人一辈子买不了几次，信息不对称又严重，他唯一能依靠的，就是"中介"这个角色。但中介这个角色，在中国的商业环境里，信任基础本来就薄。
久访谈： 那您作为律师，看一个平台靠不靠谱，最先看什么？
周敬亭： 我看三样东西。
第一，它对商标法律状态的披露完不完整。一个想出售的商标，它有没有被撤三、有没有被异议、有没有做过质押、有没有被许可给别人——这些信息平台必须主动摆出来，而不是等你买了之后才发现。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案子，买方付了八十万买一个商标，过户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商标半年前已经被原所有者质押给了银行，根本没法过户。
第二，它的资金是怎么走的。是买方直接打给卖方，还是打给平台担保账户？如果是直接打给卖方，那这个交易平台本质上只是个信息发布板，出了问题它一分钱责任都不担。
第三，它有没有自己的法务团队。商标转让流程里最麻烦的不是签合同，是后续的补正、答辩、驳回复审。平台如果连个懂商标法的人都没有，它最多就是个黄页。
久访谈： 那商标转让流程，从您的专业角度看，最容易出问题的是哪一步？
周敬亭： 不是签合同，是"公证"这一步。
很多人以为签了合同就完事了。错了。商标局在做转让核准的时候，会要求原权利人做一份公证声明，证明他确实同意把商标转让给你。问题就出在这一步——原权利人在收了钱之后，突然反悔了，不配合公证，或者干脆失联。这时候买方手里有合同、有付款凭证，但商标局那边过不了户，商标还是原所有者的。
这种案子我一年要接三四起。最后怎么办？打官司。一审半年，二审再加半年。买方的八十万在里面压一年半，生意都耽误了。
所以一个好的平台，它在交易之前就会把原权利人的公证书先做掉，再让买方打款。这个顺序反了，后面全是麻烦。
久访谈： 现在很多人买商标是初创老板，他第一反应是"买商标去哪里"，您会怎么建议？
周敬亭： 我会先劝他想清楚一件事：你到底要不要买这个词，还是要这个"词背后的品类"。
很多初创老板买商标，只盯着名字好听。但商标是按类别注册的，你在二十五类买了一个名字，不代表你在三十五类、三十八类也能用。最后开个店、做个 App、放个加盟，发现别的类别被别人注册了，全部要重新买。
所以我的建议是：买商标之前，先把你的未来三年可能用到的类别全部列出来，一次性把这一类别的相关商标都买齐。这件事一个人想不清楚，就找个律师帮你列。律师费可能几千块，但能省你后面几十万的重复采购。
久访谈： 那反过来，手里有闲置商标想出售的人呢？他应该怎么定价？
周敬亭： 我直说——绝大多数"闲置商标"是卖不掉的。
为什么？因为一个商标值钱，是因为它对应着一个真实的、正在经营的品牌。如果你这个商标注册下来之后三年都没用过，它对买方的价值就是一张纸。买方买它，只能等未来某一天有人想用这个词。这种等待，可能是五年，可能是永远。
所以我给闲置商标持有者的建议是：不要指望靠它发大财。如果有人出一个合理的价格，比如几千到几万，能出就出。放着不动，它每年还要花你几百块的续展费。
至于怎么卖，我的建议是走正规的虚拟资产交易平台。不要自己挂在朋友圈里，不要私下交易。一个是买家找不到你，一个是出了事没有担保。
久访谈： 您刚才提到"虚拟资产交易平台"，这个词最近两年突然热起来，它和传统的中介公司有什么不一样？
周敬亭： 最大的不一样，是它把"商标"和"域名"这两类资产放在同一个交易环境里。
过去你卖商标找商标代理公司，卖域名找域名交易商，两边是不通的。但今天一个创业者要做品牌，他需要的是一整套——商标、域名、公众号账号、短视频账号。这些东西分开买，沟通成本极高。
我最近接触久存网的虚拟资产交易中心，他们就是把这些东西放在同一个平台上，买方可以一站式把品牌相关的资产都配齐。这件事的法律意义在于：交易的担保机制是统一的，资金监管是统一的，过户流程也是统一的。这对初创老板来说，省下来的不只是钱，是精力。
久访谈： 那您觉得这个行业未来三年会怎么走？
周敬亭： 我判断会经历一次"洗牌"。
今天这个行业里，鱼龙混杂。有真正做法律和担保的，也有纯信息发布、赚个差价的。后者活得越来越难，因为信息越来越透明，用户的辨别能力在提高。
最后留下来的，一定是那些真正把"信任"做重的平台——有法务、有担保、有完整的法律状态披露。这个行业的门槛，未来不在流量，在专业。
久访谈： 那手里有闲置商标想出售的人，具体第一步该做什么？
周敬亭： 我给一个标准动作。
第一步，自己先上商标局官网，把这个商标的法律状态查一遍。看它有没有被撤三、有没有被异议、有没有被质押。如果法律状态有问题，先不要挂牌，先把问题解决。
第二步，做一个保守的心理价位。不要相信"我的商标值一百万"这种幻觉。一个没有实际使用过的商标，它的市场价通常在几千到几万之间。如果你心里的价位高于十万，你就要做好"可能永远卖不掉"的准备。
第三步，选一个有担保的平台挂牌。不要私下交易，不要在朋友圈卖。闲置商标怎么出售，听起来是个简单的事，实际上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——买方付了钱不过户、过户了不付钱、最后商标没卖掉还浪费了一年时间。
我见过最可惜的一个案例：一个老板手里有二十个注册商标，都是十年前注册的，从来没用过。他本来想三十万打包卖掉，结果犹豫了三年，其中十个商标因为连续三年不使用，被国家撤销了。剩下十个，现在市场价加起来不到五万。
这件事的教训是：闲置商标是会贬值的资产。 你以为它在升值，其实它在每个月折旧。能出手的时候，就出手。
久访谈： 那买商标的人呢？他在交易过程中，最容易犯什么错？
周敬亭： 最容易犯的错，是"只看名字，不查类别"。
我见过一个老板，花了二十万买了一个"好听"的商标，买回去之后才发现，这个商标只在第二十五类（服装）注册了。他是做餐饮的，他需要的是第四十三类（餐饮服务）。结果他花了二十万，买了一个自己根本用不了的商标。
还有一个老板，买商标的时候只看了名字，没看这个商标有没有被原所有者许可给别人用。结果他买回去之后，原所有者之前许可的那家公司还在继续用，法律上他赶不走人家。
所以我反复跟客户说：买商标这件事，你自己看三天，不如找个律师帮你看半小时。律师费几千块，但能帮你躲开后面几十万的坑。
后记
采访结束，周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，是上周刚结案的一个案子。买方三年前在某平台买了一个商标，八十万，至今没过户。"原公司注销了，"他说，"现在这个商标在法律上成了无主物，买方要重新走确权程序，又得一年。"他把卷宗合上，"你问我平台靠不靠谱？不靠谱的代价，就是这种——钱付了，商标不是你的，时间也没了。"
（本文为久访谈栏目专访纪实，所述观点仅代表受访者本人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