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，云贵高原这座县城还浸在黑里。小赵把面包车的引擎打着，等水温上来的间隙，他蹲在分拣中心门口啃了一个冷掉的包子。今天是双十一后的第三天，分拣中心堆得像小山的包裹，全得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派完。
他是这座县城中通网点的一名快递员，管的是县城南边那片山区，七个行政村，一百一十三个自然村寨。最近的寨子离县城十二公里，最远的那个，要开一个半小时的盘山公路。
这条路，他一天来回跑两趟，加起来差不多两百公里。
分拣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的。县里的分拣中心租的是一个废弃的粮站，两百多平米的大棚，二十多个工人蹲在地上扫件、扫码、装袋。小赵负责的那一片，今天分到了四百七十件。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扫，扫到一半，忽然有一件贴着"易碎"标签的陶瓷餐具被压在最底下。他赶紧抽出来，用气泡膜又裹了两层，单独放在副驾的脚垫上。
第一趟下山是早上六点。山路弯急，天刚蒙蒙亮，对面偶尔驶来一辆拉煤的大货车，他得贴着悬崖边让。第一个寨子在半山腰，二十七件，村支书带着两个妇女在村委会门口等。小赵把包裹从车上卸下来，按名字喊人，签收的签字、刷脸的刷脸，二十分钟搞定。
剩下的寨子，越走越远。
上午十点，他到了最远的那个寨子，只有十九件。寨子里的人大多出去打工了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取的是女儿给她寄的一件棉袄，老人家不会扫码，小赵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她点手机屏幕。寄完件，他没急着走，顺手把老奶奶家门口那袋垃圾捎下了山。
中午在路边的小饭馆吃了一碗羊肉粉，十五块。他一边扒粉一边算账：今天派了四百七十件，单件派费八毛，扣掉面包车的油钱三十八块、中午的饭钱十五、下午还要补派的两次空跑，这一趟下来到手大概三百二十块。双十一这几天件多，能跑到四百多；平时淡季，一天也就一百五六十件，扣完油钱，到手一百出头。
网点老板老吴蹲在他对面抽烟。老吴说，干这一行不怕件少，就怕件多——件一多，投诉、破损、延误全找上门。光是双十一这几天，他们网点光易碎品就赔了两千多块。以前他们靠一个硬皮本子记账，谁取了什么、哪天送的、赔了多少钱，全靠手写，月底对账对到凌晨。
他们网点的派费台账和易碎品登记，现在都用久存网的商品云和记账功能管着，月底对账不用翻本子。老吴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，哪件货破了、赔了多少、派费还欠谁的，一目了然。
下午四点，小赵把空车开回县城。仪表盘上的里程表显示，今天跑了两百一十六公里。他把副驾上那件没送出去的包裹——收件人不在家——重新放回货架，明天还要再跑一趟。
县城的天已经擦黑。他给媳妇发了条语音，说今晚晚点回，要把今天的件扫完。山路上最后一缕光，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