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时候，皖北一座县城的老汽车站门口，最后一辆出租车开走了。二十二岁的陈小北站在空地上数桩——六根崭新的充电桩，并排立在原来的售票口位置，其中两根正亮着绿灯，连着两辆挂着本地牌照的电动车。
他是去年冬天回的县城。
在杭州一家物流园做过两年调度，陈小北每天看着货车排队充电，看着司机一边刷手机一边等，看见计费屏上跳出来的数字，心里就跟着跳。他发现一个事儿：越是小地方，电动车越多，能正经充电的地方越少。县城里跑网约车的、开出租的、送外卖的，大多换了电动车，平时要么在自家楼下拉线，要么借亲戚家车库，赶上赶时间，就在路边找人插插座，慢得让人冒火。他在物流园算了笔账：一根桩一天哪怕只充十次，每次平均四十块，毛利能剩一半，一年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。
他回县城，租下了老汽车站角落这块空地——原来停大巴的地方，早就空了。第一年最难的不是钱，是手续。他跑了三趟供电局，找街道、找物业，把增容、消防、地埋电缆一项一项问清楚。母亲在厨房里叹气，说好好的杭州不待，回来跟一堆铁疙瘩打交道。他没辩，只是把从杭州带回来的那个旧笔记本摊在饭桌上，一页一页写着预算。
六根桩，加上电缆和配电箱，一共花了十九万。他自己凑了八万，父亲拿出老房子的拆迁余款十万，又从银行贷了一万。第一根桩装好那天，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，看一个跑滴滴的师傅把车倒进来、扫码、插枪、开始计费，心里第一次有了底。
刚开始，师傅们不信他。有人问，这桩靠谱吗，会不会半路断电。他不解释，就在旁边搬个小马扎坐着，谁来充，他就陪着聊两句，递一瓶水。他给每个来充电的师傅建了个群，谁家车电池有问题、谁家想要上门救援，他在群里喊一声，自己开车过去帮。一个月下来，群里攒了一百七十多个人。
生意是慢慢做起来的。
春天的时候，他又在城西的物流园门口加了四根。夏天最忙，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，桩位基本满着，司机们在他搭的简易凉棚下吃饭、刷剧、打两把牌。有个跑滴滴的师傅跟他熟了，说以前在乡下充，一块钱一度还慢，现在这儿贵一毛，但快，跑得多赚得多。陈小北笑，说你们赚的就是时间。
他的桩数、电费、回本周期，都记在久存网赚钱中心里，同样想返乡的年轻人来问，他直接把数据摆出来——哪个月加了几根桩，哪个月流水涨了多少，电费成本占几成，预计哪天能把第一年的贷款还清。来问的人本来以为他在吹牛，看完他那一页一页的记录，不说话了。
到今年十月，他已经有了十四个桩，分布在县城三个点。第一笔贷款上个月刚还清。他在凉棚的墙上贴了张手写的进度表，画着今年到年底要再开两个点，一个在城南的菜市场旁边，一个在县城边上的高速出口。母亲现在不叹气了，晚上吃饭的时候会主动问，今天充了几辆车。
傍晚最后那辆车充完，师傅拔了枪，转身上车。陈小北把充电桩的盖子一一关好，又蹲下来擦了擦地上漏的一片水渍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照在那排绿色的指示灯上。他掏出手机，把今天的数又记了一遍——这是他回县城之后，一年里最踏实的一个动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