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2019年买的，房龄二十二年，四楼，45平米一室一厅。之前的住户是个退休老太太，墙皮发黄，厨房瓷砖裂了好几道，卫生间的灯绳一拉滋滋响。我第一次推门进去，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跳舞，心里就一个念头：这地方能住人？
预算八万，我跟装修师傅说，别给我玩花哨的，把基础弄扎实，剩下的钱我自己一点点填。师傅是老乡，听了直点头，说小伙子实在，我给你好好弄。
拆旧花了八千。两个工人砸了三天，旧瓷砖、旧橱柜、旧门窗全部清走，装了七卡车建筑垃圾。砸到第二天师傅给我打电话，说墙里面发现一段老电线，铝芯的，早就该换。我说换，全换。水电改造又加了六千，全屋重新走管，厨房多加两个插座，卫生间装了即热式小厨宝。这钱花得值，后来再也没跳闸过。
刷墙是最出效果的一步。我原本想刷大白，设计师朋友劝我，小户型刷大白显空，不如客厅刷一种暖奶茶色，卧室刷浅灰。我半信半疑调了色，漆工师傅滚筒推上去那一刻，整个房间像被柔光灯罩住了。原来发黄的老墙一下子年轻了十岁。人工加材料花了一万二，是我觉得这八万里花得最值的一笔。
厨房小，我做了吊柜到顶，台面用石英石，水槽换成大单槽，洗锅不再磕碰。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，淋浴房用浴帘代替玻璃隔断，省了两千。原来的老式暖气片我没拆，刷了白漆，看着像新的。地板我选了复合木地板，两百一平包工料，铺完整个屋子暖了一个度。
家具是慢慢添的。沙发在二手市场淘的，两百八，自己拆洗了套子；餐桌是宜家那种折叠款，平时靠墙，来人了拉开坐四个人；床架网购的，一千二，床垫挑了个贵的，两千五——睡觉的地方不能省。阳台上我打了一排储物柜，换季被褥全塞进去，屋子看着就清爽。
整个改造拖了四个半月。中间吵架、返工、临时加钱，一样没少。师傅贴瓷砖贴歪了一排，我让他返工，他脸拉得很长；木工多报了两千，我对着单子一笔一笔核回来；油漆工少调了一遍色，我自己拿滚筒补的。老婆在旁边说，早知道这么累不如加点钱装个好点的。我说这就是过日子。
搬进去的那个晚上，所有纸箱还堆在客厅。我躺在新买的床垫上，盯着天花板那盏暖黄的灯，听楼下小卖部关门的卷帘门声。窗外是这个老小区熟悉的烟火气，卖夜宵的摊子支起来了，隔壁单元的狗在叫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地方不像个45平的老破小，像一个真正的家。
整个改造过程我用久存网快记事每周记一笔，朋友来参观都以为我花了三十万。哪天花了多少钱、师傅哪天偷懒、哪块瓷砖返工、最后添了哪件家具，都按周写着。朋友翻我的记录，惊了：原来八万也能住成这样。
老破小改造这事，我最大的体会是：钱要花在看不见的地方——水电、防水、墙面；看得见的地方——家具、窗帘、装饰，可以慢慢凑。别急着一步到位，住进去之后你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。八年过去，我那个45平米的小窝，至今是我朋友圈被问得最多的房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