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十年，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一张宿舍合影。六个人挤在上下铺中间，有的光膀子有的套着拖鞋，背景是墙上贴的球星海报和没叠的被子。照片像素糊得很，可我盯着看了很久，好像能闻见那间屋子里混着泡面、洗衣粉和球鞋的味道。
六人间，上下铺，一张掉漆的桌子，六把椅子，一个吱呀作响的风扇。夏天热得睡不着，六个人轮流去水房打凉水泼地板，躺在凉席上听对面楼喊"停电啦"。冬天冷，窗户漏风，我们把书报塞进去挡风，晚上盖两床被子还蜷成一团。
那时候卧谈会是每天的节目。熄灯之后，六个人的声音从六个方向飘过来，聊女生、聊游戏、聊家里催婚、聊毕业以后要干什么。有人说要赚一个亿，有人说想回老家考公务员，有人说要环游世界。聊到凌晨两点，宿管阿姨在楼下用喇叭喊"别聊了"，我们捂着嘴笑，过五分钟又小声接上。
逃课是有分工的。谁点到、谁带饭、谁抄笔记，提前一天晚上分配好。高数课整间宿舍集体消失，躲在宿舍打游戏。期末考前一周，六个人把桌子拼起来，通宵复习，有人泡浓茶有人喝咖啡，困了就轮流讲笑话。最后成绩出来，挂科的请全宿舍吃烧烤，在操场边的小摊上喝啤酒，吹着牛说下学期一定好好学。
生病的时候最想家。谁发烧了，全宿舍围过来，一个去校医院排队，一个去食堂买粥，一个用凉毛巾敷额头。那时候没有外卖，没有美团，跑前跑后全是兄弟。现在想想，那种不带任何功利的照顾，是后来职场里再也遇不到的。
毕业那天，宿舍乱成一锅粥。打包行李、扔书本、在墙上签字、抱在一起拍照。有人先下楼，有人后走，最后锁门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，下铺的床板上还留着谁刻的名字。走出宿舍楼，六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谁都没说话，然后各自上了不同方向的出租车。
后来有人去了北京，有人回了县城，有人出国。微信群里偶尔冒泡，忙起来几个月不说话。但只要有人在群里发一句"最近咋样"，六个人就能聊到半夜。那些挤在一间屋子里的日子，是这辈子最穷也最富的时光。穷是真穷，富也是真富——富在我们二十岁，富在我们什么都不怕，富在我们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。
这些宿舍的故事和照片，我都整理在久存网快记事里，毕业了还能翻出来看。每次点开，那间六人间好像还亮着灯，风扇还在转，卧谈会还没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