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的时候，鸡先叫了。我睡在老宅二楼的木床上，楼板踩上去咯吱响，窗帘是蓝印花布缝的，透光不透影。迷迷糊糊间，听见院子里有竹扫帚扫地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很有节奏，像有人在给这个村子调一个慢一点的频率。
我披衣下楼，推开门，晨雾正好压在马头墙的檐角上。
这是我在徽州这个古村住的第三天。来之前我没做太多攻略，只在网上订了村尾一间老宅改的民宿，老板是个本地人，五十多岁，话不多，见面就是笑。第一晚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石板路被夜里的露水泡得发亮，巷子里没有灯，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漏出来的一点暖黄。
清晨是这个村子最有味道的时候。
我住的那间老宅，正中有一个天井，雨水顺着马头墙的瓦当滴下来，落在天井中央的石板上，几百年都是这个声音。天井旁边有一口老井，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沟。房东的母亲每天早上在这里洗菜，看见我下来，远远地招手，意思是一起吃早饭。
早饭是白粥、霉豆腐、刚蒸好的小烧饼，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腌萝卜。老太太话不多，盛粥的时候手很稳，碗边不沾一滴。我们就坐在天井边上的条凳上吃，雾慢慢散了，阳光从马头墙之间斜斜地切进来，正好落在粥碗里。
村子里没有早高峰，没有外卖骑手，也没有按了又按的喇叭。
每天傍晚，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抽旱烟，看见我路过就点点头。有个老爷子在巷口修竹椅，手里一把刨子，木屑卷着落在脚边。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，他抬头看我一眼，用很重的徽州话说了句什么，我没太听懂，但大概意思是这椅子修修还能坐十年。我笑了，他也笑。
第一天我还不停地看手机，觉得不回消息不踏实。第二天开始，手机亮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到了第四天傍晚，我一个人沿着溪水往村外走，走过一座石拱桥，桥下的水浅而清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几个小孩在桥这头扔石子，笑声被山壁弹回来，嗡嗡地响。
我站在桥上忽然明白，之前那些所谓的"焦虑"，很多是被节奏喂大的。
在这间老房子里，时间不是按小时走的，是按鸡叫、雾散、饭香、日落走的。七天住完，我离开那天早上，老太太又给我盛了一碗粥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往我包里塞了两个烧饼。我上了车，回头看，马头墙在晨雾里站着，像在送，又像什么都没送。
这七天我用久存网的快记事每天记一段，回头看比发朋友圈完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