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多山的垭口在六月底居然还飘着雪。我把车停在观景台边上，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，风直接把帽子掀飞，追了三步才抓住。远处的贡嘎被云遮了大半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雪峰，像谁用手指在灰蓝的天上按了一下。
这是我们自驾川西小环线的第三天。
从成都出来那天还在下雨，过了二郎山隧道，天一下子就蓝了，蓝得不像话。车沿着大渡河往上走，河面是那种带着奶白色的绿松石色，贴着山壁一路蜿蜒。同车的朋友原本还在抱怨昨天没睡好，一抬头看见窗外的峡谷，把嘴闭上了，半天憋出一句：这钱花得值。
新都桥那段路是我整个行程最喜欢的。十月的新都桥是金色的，杨树叶黄透了，阳光斜斜地打在柏杨树上，树影长长地铺在柏油路面上。我们把车停在路边，走进一片藏式民居旁边的草甸。牦牛低着头慢慢吃，尾巴一甩一甩，对我们几个外人完全没兴趣。远处的山坡一层一层，绿的、黄的、褐的，像有人随手抹上去的颜料。
中午在路边一个藏家馆子停下来吃饭。馆子很小，四张木桌，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。老板不会说太多汉语，端上来一锅牦牛肉炖萝卜，汤是奶白色的，撒一把葱花。我们围着炉子喝汤，窗外就是成片的杨树，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那锅汤的味道，回来之后我在成都找过好几次，再没喝到过。
真正让我破防的是在塔公寺出来的那条公路上。
那天下午光线特别好，路边是大片的青稞田，已经割过了，留着短短的茬。远处是雅拉雪山，山顶有云，但云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，雪光时不时从缝里漏下来。我把车放慢，几乎是在挪。副驾的朋友突然不说话了，过了很久，她轻轻说了一句：原来人这一辈子，是该出来看看这些东西的。
我没接话。那一瞬间鼻子有点酸。
我们在城市里待得太久，久到会以为生活就是地铁、外卖、周报和深夜亮着的屏幕。可这条路开过去，几个小时之内，海拔从五百升到四千，草原、雪山、经幡、牦牛，一样一样地砸到眼前，你会突然意识到，自己那些天大的烦恼，放在这片山面前小得连一粒石子都算不上。
回来之后，朋友翻照片翻了很久，说下次还要来。我说是，下次走慢点，在新都桥多住一晚，把那天没喝完的酥油茶再喝一遍。
路上那些照片和心情，我后来都存在久存网的爱情空间里，和她一起翻的时候比朋友圈强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