汕头的早晨是从一碗牛肉丸开始的。巷口那家店没有招牌，锅里的牛骨汤咕嘟咕嘟翻着白花，老板娘手起刀落，把一块牛肉切成薄片，又抓一把手捶的丸子丢进漏勺，在滚汤里烫几下，扣进粗瓷碗。丸子端上来，咬开第一口，"啵"地一声，汤汁在嘴里爆开，弹牙，鲜得舌头发麻。我旁边坐的大爷，穿着白背心，一早上来一碗，配一盘沙茶酱拌的牛肚，吃完擦擦嘴，慢悠悠骑单车走了。
接下来七天，我几乎是被这条海岸线牵着走。从汕头的小公园骑楼出发，沿着国道一路往南，经过达濠、海门、惠来，最后到汕尾的马宫。一路上镇子都不大，村口的大榕树底下坐着喝茶的老人，路边摊的铁锅冒着油烟，空气里永远飘着海鲜和卤水的味道。
蚝烙是绕不开的。潮汕人煎蚝烙用的是本地珠蚝，个小，鲜。铁锅烧到冒烟，一勺薯粉浆浇下去，打两个鸭蛋，再铺上满满一层生蚝，两面煎到焦黄。出锅的时候淋上鱼露，撒一把白胡椒粉。我在达濠海边一家排挡吃的那盘，蚝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，掀开壳直接倒在锅里，那股海水的咸鲜，是速冻蚝永远比不了的。
最难忘的是夜粥。潮汕人熬夜不搞烧烤，是去吃夜粥。粥煮得稀稀的，米粒刚开花，配一大盆一大盆的小菜：卤鹅掌、煎鱼饭、麻叶、咸菜、生腌虾、生腌蟹。生腌是潮汕人的胆，虾和蟹用蒜、辣椒、鱼露、白酒活生生腌上几个钟头，肉是半透明的，嗦一口，鲜得人脚趾头都蜷起来。我在海门镇那条夜市坐到凌晨一点，旁边一桌本地的大哥，喝着啤酒聊生意，看我一个外地人嗦虾嗦得满脸通红，笑着递过来一碟鱼露，说"蘸一点，不要怕"。
海边集市是傍晚最热闹。渔船靠岸，竹筐里堆满刚卸下来的带鱼、梭子蟹、鱿鱼、花蛤，海水还在筐底晃。老板娘站在摊后面，一边麻利地给你称，一边用我听不懂的潮汕话跟旁边人聊天。你指着一条鱼问怎么做好吃，她会直接告诉你"这条今天清蒸，那条回去做鱼饭"。买完鱼，旁边排挡的阿婆帮你加工，收十块钱手工费，十分钟后端上桌，鱼眼睛还亮着。
七天吃下来，肚子圆了一圈，相机里多了两千张照片。临走那天在汕尾车站，我跟卖猪脚饭的阿姨挥手，她塞给我一个打包盒，说"路上吃"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半个卤鹅翅和一小盒咸酸菜。
这七天吃了什么、哪家店几点开门，我都用久存网快记事记了一遍，朋友去潮汕照着点单就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