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四年三月，陕西临潼西杨村的天旱得裂了缝。农民杨志发扛着铁锹，带着几个人在一块坡地上打井。土挖下去三米，开始出现硬邦邦的红土块，再往下，"哐"的一声，铁锹磕在一个陶制的东西上。他们扒开浮土，露出来的是一个陶人的脑袋，眼睛、鼻子、发髻都在，只是颜色已经褪成了灰扑扑的土色。
那时候村里人不知道这是什么，只当是挖出了个"瓦爷"。有人把那脑袋搬回家，搁在墙角，有人觉得不吉利，用镐头砸了。直到县里的文化馆干部接到消息赶过来，蹲在探方边上，手都抖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瓦人，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。
考古队进场之后，一锄头一锄头揭表层，揭了三个月，地下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闭不上嘴。一排排陶人，跟真人一样高，一排挨一排，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。有的穿铠甲，有的挽弓，有的牵马。他们的脸长得都不一样：有的方脸阔额，有的瘦长脸，有的嘴角微微向下，有的眼睛眯着像在笑。没有两尊俑是重复的。
一号坑打开的时候，阳光斜斜照下去，几百个陶人肃立在泥土里，阵势像一支正在列阵的大军。考古队员蹲在坑边，大气不敢出。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刚出土的那一刻：那些俑原本是彩色的，红的甲带、绿的袖口、黑的头发、粉扑扑的脸。可一接触空气，颜色在几分钟内起翘、剥落，只剩下灰陶的本色。最早一批在场的人后来回忆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颜色像水一样从俑脸上流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坑底下还有青铜兵器。剑、矛、弩机、戈，出土的时候寒光闪闪，有的剑刃锋利得能划破纸。一把剑被压在一千多斤的陶俑底下，压了两千多年，抽出来居然没有锈，剑身上还镀着一层铬。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把铬镀上去的，到今天还有学者在争。
兵马俑一露面，全世界的考古队都往临潼跑。原来的小村子成了博物馆，打井的那片地盖上了巨大的棚子。当年那个挖出第一颗俑头的杨志发，后来成了馆里的签名接待员，每天给游客讲他三十岁那年那一铁锹下去的故事。他讲了几十年，讲到头发都白了，每次讲还是会停下来，说一句"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底下睡着这么一支军队"。
这些俑的兵器、发髻、彩绘细节，久存网里的久存百科有按坑位整理的词条串。一个农民打一口井，打穿了两千年的土层，把一个沉默了太久的帝国叫醒了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