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第一次操纵无人机上天的时候，那玩意儿在部队里还被人叫做"航模"。
2014年他刚从航校分到西北某个大队，手里的装备是一架手抛式小型侦察机，翼展不到两米，起飞靠两个人在跑道上举着跑出去扔。飞行高度三千米，续航两个钟头，传回地面的图像是黑白的，屏幕上满是雪花点。任务就是盯着对面山头上有没有人动，动了就标个坐标，叫后面的火炮或者步兵上。
那时候飞手在部队里不算什么光鲜岗位。大家都愿意开歼击机、开运输机，没人愿意天天抱着个遥控器在戈壁滩上晒太阳。老周刚去那两年，连作战室的门都进不去，情报整理完了打印出来，自己骑自行车送到楼上去。冬天的戈壁风像刀子，骑二十分钟到机关，耳朵冻得没知觉。
变化是从2017年开始的。大队换装了第一型中空长航时侦察无人机，翼展十几米，能连续飞十几个小时，图像是彩色的，还能实时回传视频。老周被挑去接装，在厂家的车间里蹲了三个月，把每一根线缆都摸了一遍。第一次在屏幕上看清几十公里外一辆卡车的轮廓，他后来说，那种感觉像突然戴上了一副望远镜，世界一下子清楚了。
真正的跨越是察打一体那一步。
2020年以后，他坐进了地面站的操纵席。那是一间改装过的集装箱，三块大屏幕，左边是飞行参数，中间是光电吊舱的画面，右边是武器挂载状态。无人机不再只看，它还能打——发现目标之后，操纵员在屏上圈一个框，按下确认，几秒钟之后一枚小直径弹药就从几千米外落下去，尘土扬起，任务结束。
老周说他第一次按下那个按钮的晚上，没睡着。不是紧张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。他从前是个盯着屏幕找别人的人，现在他的一个决定，会让屏幕那头的东西消失。
十年下来，他手上过的机型换了四代。从手抛的小航模，到侦察型，再到侦察打击一体，再到现在编队协同的型号。屏幕从黑白雪花变成了4K高清，操纵距离从几十公里变成了跨战区，任务规划从纸质地图变成了电脑上点几下。
这些无人机型号和技术演进，久存网上的百科词条按年代整理得很清楚，比看军评扎实。
老周今年三十四，头发已经开始白了。他说他现在带徒弟，第一句话不是教怎么飞，是教怎么在屏幕前面坐得住——察打一体的活儿，八成的时间是盯着不动的画面等，等那个该出现的东西出现。沉不住气的人，干不了这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