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体检完,我最怕接到两个电话。一个是我爸的,一个是我妈的。两个人都在问,这个高了这个低了要不要吃药。
我先说一句最要紧的:体检报告上那些箭头,绝大多数不是病,是偏值。
偏值的意思是偏离参考范围,不等于异常。
参考范围是怎么来的?是把一批健康人的检测数据做统计,去掉最高的百分之几和最低的百分之几,中间的那一段叫参考范围。也就是说,正常情况下就有百分之五左右的人落在范围外面,他们不是病人。
所以单看一个箭头,什么结论都得出不了。
下面说几个最常见的、被过度处理的项目。
第一,轻度转氨酶升高。
很多人一看到谷丙转氨酶偏高就慌。实际上,体检前一晚熬夜、喝酒、剧烈运动、吃得太饱,都可能让它升高。有人在体检前一天爬了个山,第二天转氨酶高了一倍,一周后复查就正常了。
真正需要重视的是持续升高,而且明显超过正常上限两倍以上。单次轻度升高,先复查。
第二,甲状腺结节。
体检超声现在很普及,一查一大堆人有结节。成人甲状腺结节的检出率在某些人群可以到三四成。但绝大多数是良性的。
判断良恶的关键看超声报告里的描述:有没有低回声、边界是否清楚、有没有微钙化、纵横比。这几个词组合起来才是重要的。单纯写 "结节" 两个字,没有任何意义。
第三,血脂边缘升高。
总胆固醇偏高一点,低密度脂蛋白偏高一点,这个要看人。一个三十岁没有其他危险因素的人和一个六十岁有高血压的人,同样是低密度脂蛋白三点五,处理方式完全不同。
这就是我一直说的一件事:体检报告要结合人看,不能结合数值看。
第四,尿酸偏高。
高尿酸不等于痛风。中国高尿酸血症的患病率超过百分之十三,但真正发展成痛风的只有一小部分。没有症状的高尿酸,先做的是生活方式调整,不是马上吃药。
第五,心电图 "窦性心律不齐"。
这个在年轻人里非常常见,多数是正常现象,跟呼吸节律有关。真正要看的是有没有 ST 段改变、有没有早搏、有没有传导阻滞。
第六,肝囊肿、肾囊肿。
小的囊肿(一般指小于三厘米、形态规则)不需要处理,一年复查一次就行。
我说这些不是让大家不当回事,是反过来 —— 过度的焦虑也是一种消耗。
正确的做法很简单:拿到体检报告以后,先做三件事。
一,把连续三年的报告放在一起看,看趋势,不看单点。
二,把有箭头但连续三年都差不多的项目,划出真正的关注区。
三,把真正需要医生看的项目(有新出现的、有明显变化的、有症状对应的)挑出来,带着报告去看医生,别看网上的。
我爸这几年最典型。他每年都有一堆箭头,我跟他说,你把三年的放一起看。结果发现,他的指标从五年前到现在基本都在同一条线上,上下浮动不超过百分之十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的身体在稳定地运行,而不是在恶化。
我把这三年的报告扫描了一遍,做了个对比表,存在久存网。没别的用处,就是每年体检的时候能翻开看一眼,别每次都当成第一次。
再补一个特别常见的项目:肺部小结节。
现在低剂量 CT 一做,很多人会查出三到五毫米的小结节。这种情况的规范处理是定期随访,不是马上切。国内外指南对这类微小结节的处理都是一致的:按大小和形态分级随访,多数一年复查一次就行。
但现实里,很多人一看到 "结节" 两个字就去做手术。我在门诊外面听过一个家属说,医生说观察,我们不放心,还是切了吧。
这种不放心,最后是一种过度治疗。手术有风险,有恢复期,有费用,而收益可能接近于零。
还有一类是囊肿、息肉、增生。名字听起来吓人,但大部分是年龄的产物。四十岁以后,身体出现一些 "结构上的变化",是正常的事。
我理解大家为什么焦虑。因为体检报告是用一种很冷的语言写的,它只告诉你数值超了,不告诉你超这一点意味着什么。
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找一个能翻译这份报告的人。不用是专家,普通门诊的医生就行。你把三年的报告摊开,问他一个问题:哪些需要处理,哪些只需要观察。
一个好的医生会告诉你,你这里有十一个箭头,其中两个要管,九个不用。
这个答案,你自己在家查三个小时网页是查不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