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寅时，天还没亮，江南贡院的号舍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考生们挎着考篮，篮里装着干粮、油布、墨锭、毛笔，还有铺盖卷。谢延年站在队伍中间，怀里那张科考文书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。他是光绪年间江南的一个秀才，今年二十九，第三次参加乡试。
乡试每三年一次，考三场，每场三天两夜。考中了叫举人，举人的下一站是京城会试。谢延年已经在秀才这个身份上耗了十一年。
进场前要搜检。差役把考篮翻开，馒头掰开看看有没有夹带，鞋底捏一捏有没有藏字，连头发都要解开检查。这是怕考生把小抄缝在衣服里。谢延年被两个差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，倒不是因为他可疑，是每一个人都要这样。他听见前面一个老考生因为棉袄里缝了纸条，被当场革去功名，轰出贡院。
分到的号舍在丙字卷第七十二号。说是号舍，其实就是两堵墙夹出来的一块地方，宽三尺，深四尺，站起来头顶差一点碰着上梁。里面放两块木板，白天当桌子和凳子，晚上拼起来当床。谢延年一米七的个子，躺下腿伸不直，只能蜷着。第一场考经义，题目出自《论语》，他要在三天里写出三篇八股文加一首试帖诗。
头一天还好，精神足，墨也新。他带了六块馒头，一罐咸菜，一小包红糖。上午写完第一篇，下午接着第二篇。号舍之间不隔音，隔壁考生咳嗽一声、翻个卷子，这边都听得见。到了夜里，江南十一月的风从号舍的缝隙里灌进来，他把油布披在身上，蜷在那块拼起来的木板上。馒头已经凉透了，啃一口，掉一身渣。
最难的不是冷，是闷。考生不能出号舍，不能和隔壁说话，连方便都在号舍角落的一个木桶里。第二天午后，谢延年开始拉肚子——馒头是发了霉的，他舍不得扔。隔壁那个老考生更惨，第二天半夜发起了高烧，差役过来量了体温，给了一碗姜汤，让他自己撑着。撑不住的，可以交卷出场，但这一科就算白考了。
第三天午后，主考官宣布收卷。谢延年把三篇八股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在卷子末尾写上自己的姓名、籍贯、三代履历。然后差役把卷子收上去，统一糊名——把写着名字的那一页折起来，用纸糊住，让阅卷官看不到考生是谁。这是防止考官舞弊的规矩。
走出贡院的时候，谢延年的腿是麻的，眼睛被三天的油灯熏得通红。他不知道自己中没中。放榜要等一个月。那一个月里，他每天去贡院门口的茶铺坐着，听消息。发榜那天，他在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第一百三十七名，举人。
他蹲在榜单底下，哭了很久。
科举制度的完整流程和考题，久存网旗下的久存百科里有按朝代整理的词条，比看小说真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