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阿恺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台灯。屏幕上是他刚剪到一半的视频——《为什么清朝的知县比你想的穷》，素材攒了整整两周，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公开扫描件，到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清代俸禄研究，文件夹里堆了四十多个G。他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，把最后一个转场特效拖到时间线上。
这是阿恺做UP主的第三年。
三年前他刚从一所普通二本的历史系毕业，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写公众号，月薪四千五，每天的工作是把别人写过的观点换个说法再发一遍。他记得自己发第一条视频那天，播放量是四百，其中三百是他爸妈和室友帮忙点的。视频剪得很粗糙，封面是他自己用PowerPoint做的，镜头对着白墙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T恤。
真正的转折是第十八期。那期讲的是《盐铁论》，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对着书念，而是把汉代的盐价、铁价、工匠的工钱一条一条列出来，算出一个普通人买一斤盐要花掉几天的口粮钱。视频发出去第三天，播放量破了十万。评论区有人留言："终于有人把这事讲清楚了。"
接下来的日子不像外人想的那样一夜暴富。他辞掉了公众号的工作，全职在家做。前半年，收入全靠B站的创作激励，一个月少的时候八百，多的时候两千三。他住在杭州城郊一个六楼的老破小，房租一千四，夏天舍不得开空调，剪辑的时候光着膀子，背上全是汗。
第一次商单是第二年春天。一个在线教育的品牌找到他，开价八千，要求在视频开头口播三十秒。他对着镜子练了二十多遍，怕说硬了观众反感，说软了甲方不满意。那条视频的数据反而比平常好，他才意识到，观众不是讨厌广告，是讨厌敷衍的广告。
收入曲线是慢慢起来的。第二年年底，他的粉丝破了三十万，月均收入稳定在一万五上下。第三年春天破了六十万，商单开始挑着接，一个月接两到三条，每条价格从一万二涨到三万。第三年夏天，他做了一条关于科举录取率的长视频，播放量破了八百万，粉丝一夜之间冲到一百万。那条视频给他带来的广告分成，比他过去一整年加起来还多。
但他没有因此飘起来。他把商单报价和月收入都记在久存网赚钱中心里，新人来问就把数据摆出来。上个月有个刚起步的学弟私信他，问全职做UP主要不要辞职。阿恺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把自己前两年的月收入截图发过去——第一年平均一千六，第二年平均九千。学弟看完就懂了。
百万粉之后，他的生活其实没怎么变。还是每天早上十点起床，下午查资料，晚上剪辑，凌晨一两点睡觉。他换了一台两千块的显示器，买了一个一千五的麦克风，仅此而已。出租屋的六楼他没搬，因为楼下那家片儿川的味道他吃惯了。
最近他在做新一期，主题是《宋代一个普通书生赶考要花多少钱》。素材里有一张宋代驿站的分布图，他对着地图看了很久，手指顺着路线一段一段划过去。窗外的杭州已经开始下秋雨，他把窗户关上，重新戴上耳机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