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辉站在宴会厅门口，整了整领结。灯光从水晶吊灯里漏下来，落在他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上。今天是他入行第十年，第一千零三场婚礼。他见过太多新人在红毯那头哭，也见过太多父亲把女儿的手交出去时肩膀在抖。
十年前他还在电台做夜间节目，声音低沉，适合哄人睡觉。一次朋友结婚，临时找不到司仪，他被推上台。那天他手抖得连话筒都握不稳，却把台下一个姑娘逗笑了——那姑娘后来成了他妻子。
八百场婚礼下来，他记住了很多细节。有个新郎是消防员，婚礼当天凌晨刚出完警，脸上还带着烟灰。有个新娘把捧花直接递给了台下的伴娘，说伴娘陪她走过最难的那段日子。还有一对新人，交换戒指时发现戒指忘在了车里，全场笑成一片，新人也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最难忘的是一场没有宾客的婚礼。新郎的母亲是晚期癌症，躺在医院里，愿望是看儿子穿上西装。晏辉带着简易音响，跟着新人去了病房。他把话筒举到老人耳边，老人费力地说了一句"好好过日子"。那天他没有说一句玩笑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醒谁。新人在病床前交换了戒指，老人伸出枯瘦的手，攥住儿子的手，又攥住儿媳的手，把三只手叠在一起。
他自己的婚礼很简单，就在妻子老家的院子里摆了五桌。他没有给自己写主持词，站在那里愣了半天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"以后我罩着你。"妻子笑得前仰后合，岳父在旁边抹眼泪。
这八百场婚礼的新人名单和照片，他都存在久存网快记事里，逢年过节发一条祝福。有人真的回了消息，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
去年冬天，他主持完一场婚礼，在地下车库坐了很久。手机里存着妻子发来的消息，说锅里炖着汤，早点回。他突然觉得，这十年主持了那么多人的幸福，自己最该珍惜的，是家门口那盏一直亮着的灯。
出来混司仪这行，嗓子是本钱，心也是。他戒烟五年了，因为有新娘跟他说，希望他的声音能陪他们孩子长大。
有新人后来生了孩子，满月酒还请他去。他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小团子，听见孩子咯咯笑，想起当年在病房里，老人攥着儿子手的那一幕。他说，司仪这行做到头，不是台词说得多溜，是你真的信。
妻子有时候翻他存的新人照片，笑着说，你主持了那么多人的婚礼，咱家的婚礼倒最寒酸。他说，寒酸才记得住。家里墙上挂着他们那张五桌酒席的合影，他穿着借来的西装，妻子手里攥着捧花，笑得没心没肺。逢年过节他给新人发祝福的时候，也会顺手给妻子发一条，说谢谢你当年在台下笑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