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1 年到 1894 年，清廷搞了三十四年洋务运动。这三十四年里，我们建了江南制造局，建了马尾船政局，派了留学生，买了军舰，建了北洋水师。当时全世界都觉得中国要起来了。
结果 1894 年甲午一战，北洋水师全军覆没。三十年洋务，一仗打回原形。
为什么？
先讲洋务运动到底在干什么。
洋务派的口号是 "中学为体，西学为用"。意思是，中国的制度、文化、伦理不动，只学西方的技术。
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。
李鸿章他们看到的是：西方船坚炮利。所以我们也造船、造炮、买军舰。
他们没看到的是：西方的船坚炮利，背后是一整套制度。是工业革命，是市场经济，是现代金融，是教育体系。
我们只学了一个壳。
举个例子。北洋水师。
北洋水师 1888 年正式成军，有二十五艘军舰，其中两艘七千吨级的铁甲舰定远、镇远，是当时亚洲最大的军舰。黄海海面上，北洋水师的吨位、火炮数量，都在日本联合舰队之上。
但甲午一战，北洋水师沉了五艘，日本一艘没沉。
为什么？
第一，弹药。北洋水师的炮弹，很多是穿甲弹，不是开花弹。穿甲弹打进去能穿一个洞，但不爆炸。为什么弹药不够？因为户部尚书翁同龢，跟李鸿章有私怨，六年不给北洋水师拨军费。
第二，军费去哪了？修颐和园。慈禧太后要修颐和园，凑了三千万两银子。这三千万两，本来是给北洋水师买军舰的。
第三，训练。北洋水师成军之后，六年没添一艘新舰。日本在这六年里，每年买两艘新舰。我们的军舰是 1880 年代的设计，日本是 1890 年代的设计。我们的速射炮很少，日本每艘军舰都装了大量速射炮。黄海海战五分钟内，日本发射的炮弹数量是我们的五倍。
第四，指挥。丁汝昌是骑兵出身，不懂海军。他下面的将领，有几个是留英学海军的，但指挥体系混乱。战斗一开始，旗语就被打掉，各舰各自为战。
这一切问题，根子不在军舰，在制度。
一个腐朽的朝廷，一个派系林立的官僚系统，一个把海军军费拿去修园子的太后，再先进的军舰也打不赢。
更讽刺的是日本。
日本明治维新跟洋务运动几乎同时开始。1868 年明治维新，我们 1861 年开始洋务。起点差不多。
但日本做的是全方面改革。废藩置县，四民平等，土地改革，殖产兴业，文明开化，建立现代教育，颁布宪法。
我们只买了军舰。
甲午战败之后，李鸿章去日本马关谈判。他跟伊藤博文说了一句话："我们的改革，只改皮毛，没改根本。你们是从根本上改。"
这句话，说透了洋务运动三十年的病根。
后来的历史，大家都知道了。甲午战败，赔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。这笔钱，日本拿去办教育、办工业、扩军。我们从那以后，真正开始思考：是不是制度也要改？
戊戌变法就是从这里来的。可惜戊戌变法只搞了一百零三天。
洋务运动的失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：技术可以买，制度买不来。只学技术不学制度，就像给一辆马车装飞机引擎，跑不起来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。甲午海战的时候，北洋水师的旗舰定远舰，主炮上晾着水兵的衣服。这是英国军官看到的。这个细节说明什么？说明北洋水师纪律涣散。一支纪律涣散的舰队，船再大也打不赢。这个细节后来被很多历史学家引用，来说明洋务运动只学皮毛，没学到制度和纪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