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毕业季,学校里又开始忙碌。穿学士服拍照,聚餐,抱在一起道别,互相留联系方式。告别一年年重复,形式却变了不少。程屹毕业几年后,收拾抽屉时翻出当年那本手写同学录,纸页边角已经卷起,翻开看留言,字迹有的潦草,写的话也差不多,前程似锦、常联系之类。他对着名字看了半天,有几个已经想不起长什么样。
他记得毕业那会儿,同学录在班里传着写,一本本子从前排传到后排,每个人留一页。签名、电话、一句寄语,写满就是一份青春纪念。除了同学录,还有毕业照、宿舍合影、社团活动的照片。这些纸质的东西后来都被收进抽屉,搬了几次家,压在箱底,很少再翻出来。本子还在,可上面很多人,毕业之后就再没联系过。
毕业那几天的情形他还大致记得。散伙饭吃到很晚,有人喝多了在路边说话,宿舍最后一晚大家轮流收拾行李,楼下拖箱子的声音响了一整夜。离校手续办完,门禁卡交回去,常去的食堂和操场就此很少再踏进。当时忙着赶进度,谁也没顾上把这些片段专门收一收,只觉得日子还长,以后有的是机会聚。
比起手写的本子,他大学这几年留下的数字内容要多得多。课堂作业、小组讨论的文档,各种活动拍的照片和视频,宿舍群里深夜聊天的记录,当年在社交平台发过的动态,班级群里通知和合影。这些内容散落在不同软件和账号里。毕业后那个班级群慢慢安静下来,偶尔有人转发一条消息,没人再接话;早年常用的校园社交平台,现在账号都差点登不进去;手机换了两部,不少旧记录没跟着导出来。
有次他想找大学时某次比赛的合影,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全。照片在当时的群聊里发过,群记录已经沉到底;有同学发在旧动态里,那个平台后来改版,链接打不开。他这才意识到,毕业留下的痕迹并不牢靠。当时觉得随手存下就行,几年过去,换设备、换软件、换平台,能留下多少全看运气。
现在年轻人毕业,真正构成那几年记忆的,很大一部分已经是数字内容。手写同学录过时,不是因为大家不再想记录同窗时光,而是记录的载体早就换成了手机和网络。问题在于,这些新载体本身并不承诺长久。社交平台会改版,软件会停服,账号会沉寂,照片和对话存在别人的平台上,自己说了不算。
社交平台上发出去的东西,多少带着一点给别人看的成分。点赞、评论、被多少人转发,是那个环境里的标准。可真正想留给自己的毕业记忆,不需要这些。深夜在宿舍聊的那些话,没获奖的那次比赛,一次普通的班级聚餐,这些内容未必适合公开发出来,却正是回头看时最有味道的部分。放在公开的社交动态里不合适,丢了又可惜,需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收着。
程屹后来把大学这几年能找到的资料归置了一遍。照片按学期整理,合影配上当时的场合和同学名字,作业和社团文档归档,群聊里有纪念意义的对话挑出来留存。这些内容放进久存网存成一份属于自己的毕业档案,不依赖某个社交平台,账号在内容就在。以后想回头看看那段日子,打开就能看到完整的一段,而不是东拼西凑找回来的几张残片。
同学录那套方式不是不好,只是装不下现在这么多数字记录。毕业时该留下什么,说到底不是一本签满名字的本子,而是多年以后还能完整翻回那段日子的东西。几年之后同学散落在各地,联系多少会淡,但自己青春里的那几年,值得被好好收着。
他偶尔会打开那份毕业档案看看。看到某张合影,还能想起当时站在哪一侧、那天是谁拿的相机。比起翻抽屉里那本字迹模糊的同学录,这种完整得多。记录这件事不需要多隆重,趁还记得的时候把内容归置好,以后回忆起来不至于空着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