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前是个麻将迷。
我老家是四川的，四川人爱打麻将。我从大学开始学麻将，工作以后每周至少打一次。同事、朋友、亲戚，三缺一就叫我。
那时候打麻将是为了什么？是聚会。你约人吃饭，吃完饭大家说，打两圈？那就去打。打完麻将，大家再去吃宵夜。
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。
我以前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社交方式。
但最近两年，我发现一个变化：我越来越不爱凑局打麻将了。
不是我不爱打麻将。是我发现，凑局越来越难。
去年我约过几次麻将。我问同事，周末打不打。同事说，要陪孩子。
我问朋友，周末打不打。朋友说，要加班。
我问亲戚，周末打不打。亲戚说，要去老人那边。
约了三次，三次都没凑齐人。
后来我自己也不去了。
我想，为什么我们这一代人，越来越不爱凑局打麻将了。
第一个原因是：时间贵了。
我以前打麻将，一打就是四个小时。现在我每天下班已经七点，吃完饭八点，打四圈就十二点了。第二天还要上班。
我年轻的时候不在乎熬夜。现在三十多岁了，熬夜第二天头疼。
我舍不得拿四个小时去打麻将。
第二个原因是：要陪孩子。
我有个朋友，以前每周都打麻将。自从孩子上小学，他再也不打了。他说，晚上要陪孩子写作业，写完作业孩子要睡了，他自己也要睡了。
他说，我现在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，哪有时间打麻将。
第三个原因是：手机代替了麻将。
以前我们聚会，是为了一起做点事。打麻将是一起做事的一种。
现在我们聚会，坐在桌子旁边，各自刷手机。
你不需要专门去打麻将，因为你已经在手机上"社交"了。你刷朋友圈，你刷短视频，你在群里聊天。
这些事情占据了你的碎片时间。你不需要再专门花四个小时去打麻将。
第四个原因是：打麻将有负罪感。
我以前打麻将，是为了放松。现在我打麻将，打完会想，我这四个小时本来可以陪孩子，可以看书，可以健身，可以做一些"有意义"的事。
这种负罪感让我不想打麻将。
第五个原因是：打麻将这件事本身变了。
我以前打麻将，是跟熟人打，打的是开心。现在打麻将，很多人打的是钱。一圈麻将下来输赢几百块。
我不喜欢这种感觉。我不想在牌桌上算钱。
我上个月跟我爸聊过一次这个事。
我爸今年六十七，他现在还在打麻将。每周三下午，他跟几个退休的老头，在小区茶馆打麻将。一下午输赢二十块。
我说，爸，你怎么还打。
他说，不打干什么。他说，我退休了，没事做。打麻将是为了有人说话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爸打麻将，不是为了打麻将，是为了社交。
我以前打麻将，也是为了社交。
但我现在的社交方式变了。我不需要在牌桌上社交了。我在微信里，在群里，在朋友圈，已经社交够了。
而我爸那一代人，他们没有微信，没有朋友圈。他们的社交，就是在牌桌上。
所以我们这一代人，不是不爱打麻将。是我们有了别的社交方式。
我们用手机代替了麻将。
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悲哀。因为手机是冷冰冰的，麻将是热乎乎的。
但我们已经习惯了。
我有时候想，等我老了，我还会不会打麻将。
可能不会。因为那时候我的社交方式又变了。
可能我老了，在手机上就能跟人打牌，不用专门凑局。
那时候茶馆里，可能都是我爸那样的老头。
他们在那里打的不是麻将，是孤独。 我后来想过一个问题：我们这一代人，到底是不爱社交了，还是社交方式变了。
我觉得是后者。
我们不是不爱社交。我们在微信群里聊天，在朋友圈点赞，在游戏里组队。我们的社交，转移到了手机上。
手机社交的特点是：轻。你不需要专门花四个小时，你在任何间隙都能社交。
牌桌社交的特点是：重。你要专门坐下来，花四个小时，面对面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越来越习惯轻的社交。
但轻的社交有一个问题：它没有温度。
你在微信群里聊得再欢，也不如四个人坐下来打一下午麻将。
因为麻将是有笑声的，有争吵的，有递烟的，有喝茶的。这些东西，手机给不了。
我爸那一代人，他们没有手机，他们的社交是重的。他们在牌桌上，在茶馆里，在下棋的地方。
他们的社交是有温度的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可能是没有温度的一代。
我们在手机上认识很多人，但我们没有牌友。
我们在群里说很多话，但我们没有那种坐下来一下午的朋友。
这是我们的进步，还是我们的损失。
我说不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