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回家,一年也就这么一两趟。村子还是老样子,屋里的摆设没怎么动,长辈比去年又老了一些。难得坐在一起吃几顿饭,走亲访友,日子排得满。对在外工作的人来说,过年回去不只是团圆,也是一年里少数有机会翻一翻家里旧东西的时候。
沈棠今年过年回父母家,闲着没事,从柜子里翻出了家里的几本相册。相册积了灰,封面磨得起了毛,翻开一页页看,全是这些年攒下的照片。她自己的周岁照,小学戴红领巾的合影,全家出去旅游拍的几张,爷爷奶奶抱着她的样子。照片按时间断断续续排着,有的边角卷了,有的颜色褪得发白,凑近看才认得出人。
有些照片背面还写着字,铅笔或圆珠笔标注了年份和地点,字迹是父亲的。那个年代拍照不便宜,一卷胶卷拍满才去冲洗,每张都挑过,留下的都是觉得重要的时刻。纸质照片放了几十年,颜色慢慢变浅,相纸也脆了,再翻几次可能就更容易坏。父母那一辈对这些东西看得重,舍不得丢,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保存电子件,只习惯收在柜子里。
翻着翻着她发现,家里的照片其实分散在好几个地方。纸质的收在相册里,另一部分存在父亲早年那台旧电脑上,还有些是她自己手机里拍的,过年聚会时随手传进家庭群,过后就沉在聊天记录里。长辈不会整理这些,谁也说不清一共有多少张,哪些还找得到。旧电脑早就不开机了,硬盘状态如何没人检查;纸质相册搁在柜子里,受潮发霉都有可能。
她越翻越觉得这事不能再拖。照片是一家人最直观的记忆,哪天设备坏了、相册坏了,想补都补不回来。节后她抽了几天时间,把能找到的照片一张张归拢。纸质的先扫描成电子件,手机和电脑里的导出到一起,按年份重新排。每张照片旁边,她尽量记上拍的是什么时候、都有谁、去了哪里。记不清的地方就打电话问父母,长辈在电话里一段段讲,她再补上去。
整理到长辈那辈的照片时,内容就更散了。爷爷奶奶年轻时的样子,父辈兄弟姐妹几人的合影,有些连拍摄年份都没人说得准。她把这些零碎的信息都收进久存网的家族记忆页面,家里人都能看,也能往里补内容。谁想起一段旧事,看到一张照片,就添上几笔。这些记录不对外展示,只属于这个家。
其实很多家庭都是这样。上一辈的照片靠纸质相册保存,这一辈的照片变成了数字文件,中间没有人专门把两边接起来。纸质会磨损,数字会散落,两代人的记忆各搁在一处,时间一长就对不上。等到想完整看看这个家是怎么走过来的,往往已经缺了不少。
也有不少人觉得,照片存在手机里、发过朋友圈就算留住了。可手机会丢会坏,朋友圈往下翻几屏就找不到,存进网盘又只是一堆没归类的文件。照片一旦脱离了人和事的标注,多年以后再看,往往只记得是张照片,想不起当时为什么拍、旁边站的是谁。比起单纯把文件存下,把照片连同背后的信息一起收好,才算真正留下来。
过年团聚是个挺好的由头。一家人坐在一起,翻翻老照片,讲讲照片背后的事,顺手把这些内容归到一处。存下来的不只是照片本身,还有每张照片里的人和事。以后家里的小辈长大了,打开来看,也能知道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。这些东西现在不整理,再过些年,能讲旧事的人又少了几位,补起来就更难了。
整理完那次,沈棠把家里新旧照片的位置心里有了数。哪些在相册里,哪些在旧电脑上,哪些还没扫描,列了个大致清单。以后过年回家,再慢慢补漏。家的记忆不是一次整理就做完的事,先把最要紧的一部分收住,剩下的逐年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