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到暮年,读文化部老部长、著名作家王蒙先生的《同学颂》,如饮一盅陈年琼浆,初时沁人心脾,继而于胸中缓缓燃起烈焰,催得热血奔涌。
作为同学的我们,已经退出奔放的历史舞台。而我又作为退而未休的行路人,走进大学校园,重又置身同学们中间。历史给了我不同寻常的机会。再读《同学颂》,像是写意的泼墨,胸中滋味,却与往昔迥然不同。
暑假行将结束,我也将随着钟声响起迈进校园,既是学习也是从教。今年的暑假,我把日子切成小段,把其中一段辟成茶坊,像围炉夜话一般,提一壶酒,会一会老友,这老酒用足半生时光、汇集朋友智慧,在思想碰出的火花上小火慢慢酿成。
在放慢的脚步里,我真的带着蜜酿的酒,登楼入室,揽风入怀,灯下闲坐,海阔天空地谈天说地,自由驰骋在思想的大草原。曾经的我,脑海是沙漠中的“毛乌素”,在体制重构、学业与职业跨越的行程中,我的那些朋友“赛考斯”给了我激情燃烧的青春,激发出我马不停蹄的行进动力。我的思想从此有了不断映射太阳光辉的绿洲。
一生情一辈子,相思若絮,思念如马,不在乎朝朝暮暮,只在于彼此心中拥有。这世间,也许不再有如此同桌与同床共枕的朋友,彼此牵挂又有很多思想交集的同学。暑假,我们走回到当年学生的模样,清纯的思绪,清澈的眼眸,语调婉转似湖水微澜,从理想的追求到安放思想的阳光路,我们的话题很现实,也很遥远,是黍米,也是星海。
见与不见,我都在。如今,我能自由地支配时间,会一会那些企业家朋友,在时光煮雨的日子,饮甘品茗,把酒言欢,听一听他们跋涉中的故事,无论是无奈或是愤懑,是悲伤还是感怀,我们的心贴得更近,我把那些故事装进思想的熔炉,尽力淬炼成一盏航灯,照亮自己也给他人指引航向。( 文章阅读网:www.sanwen.net )
我并非职场上“神一般的存在”,也不是什么另类,只是我没有大众常见的那些爱好,只因为喜静,方寸斗室可以容身,三尺书桌足以抒怀,总觉得脑海深处还有很多空缺需要填充。喜欢在阳光和煦的日子里,看生命茁壮成长。看少年们意气风发,在前言后记里心急火燎地处理暑假作业“烂尾楼”。看懵懂的孩童稚嫩的笑靥,像花儿一样在春天里绽放。如此闲静的日子,我最能酿出好酒。
闲坐下来,日子不紧不慢得像溪水清流,而溪流的尽头许是桃花源,许是桃花潭,那种体验才让人懂得日子里最珍贵的是浸透生命的友谊。我们退出历史舞台,也或者是转换舞台,即使赋闲在家,我们都可以在生命的乐章中弹奏出和弦,也能把闲暇的光阴过得闪亮。若如此,酿出来的酒一定芬芳馥郁。想来,我生命中的这些机缘是何等弥足珍贵,值得斟满一杯,同饮共庆!
一晃就是大半生。回望起来,时光宛如母亲手中的针线,绗缝的是岁月,裁剪的是春秋,每一个针脚都是密密匝匝的日子,平平淡淡间倾注了一生的热忱。当母亲将缝制而成的衣物,晾晒在屋外的树杈上,脱下手中的顶针,如同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。蓦然间,觉得那衣物便是我,40多年的职业生涯,我是在聆听母亲的教诲中长大。完成了职业使命,便成了矗立在村口的一块路牌。
出走半生,我只做了一件事情——像学生那样答题,是解答人生,也是诠释人性。读完巴金先生“激流三部曲”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,觉新的影子恍惚间照进了我的人生。我这一回味,酸甜苦辣全在未曾说出的心底,旧时的私塾,新式的学堂,那岁月的风尘却将玉液风干。王蒙说“找一个理由,和同学见一面,不为别的,只想一起怀念过去的岁月,一口老酒、一首老歌,热泪盈眶。”
退休了,便放下了一切,了无牵挂,尽管尚有未竟之业,纵然壮志未酬。当我卸下一路走来的行囊时,确实如释重负。我有了自由的选择,正像我的老朋友的赠言所说,人生换了一个赛道,我有了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舞台。今天,一个转身,我就在同学之间。
作者:汪传华,安庆师范大学客座教授、校外硕导